中国风险如何影响苹果？定性+定量分析
2023-09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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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最近又开始讨论起中国对于苹果的影响，和两周前的一则消息有关。有报道称，中国将禁止所有政府机关和国企员工使用iPhone。正是这则新闻，彻底引爆了已经酝酿许久的中国风险，而苹果的股价也因此连着几天大跌。#AAP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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苹果不需要中国？最近在英文投资圈，这种观点非常流行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最近的苹果股价。我看了不少分析，有一些确实有价值，但多数还是隔靴搔痒。所以我打算自己来做一次深度分析。
之所以最近又开始讨论起中国对于苹果的影响，和两周前的一则消息有关。有报道称，中国将禁止所有政府机关和国企员工使用iPhone。正是这则新闻，彻底引爆了已经酝酿许久的中国风险，而苹果的股价也因此连着几天大跌。其实在这之前，苹果就已经宣布将把部分供应链要搬离中国，而与华为的竞争和政策的制裁也甚嚣尘上。毕竟中国市场对于苹果来说太重要了。而苹果作为股王，对于整个美股的影响也非同小可。一时间，中国风险成为了市场关注的一个重点。
关于中国风险，美投君其实一直想跟大家聊聊。在主频道一直不好讲，我们就正好借着这个机会，在美投Pro中跟大家好好分析一下这个话题。我们一起来深入探究一下，中国对于苹果的风险具体有多大？他对于我们的投资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？
9月初，华尔街日报报道称，中国将会禁止所有的公务员在工作场合使用苹果手机。几个小时后，彭博又公布了更多的细节，称中国会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，禁令会把所有的国企员工，和有政府背景企业的员工都包括在里面。市面上的分析都认为，中国这是出于对国家安全的考虑。正是这两则消息，让苹果的股价在两天时间下跌了近6%。
随后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否认了这一点，称“没有出台任何禁制购买和使用iPhone等外国品牌手机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”。然而，市场的的疑虑似乎并没有因此被打消，苹果的股价依然在低位徘徊，直至现在。中国风险现在俨然成为了影响苹果股价的首要因素。其实，中国某些政府员工不准使用iPhone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，但一直都被认为，只是一些最敏感的员工才会被涉及到，而这一次这则消息，颇有范围扩大的意思。
实话讲，政府部门处于国家安全的考量禁用iPhone，这种做法本无可厚非。别说中国政府了，美国政府中的敏感部分也会禁用iPhone。所以我认为，咱也没必要过度解读中国的举措。只是在中国，有些政策会毫无必要的扩大，对于我们投资者而言，这就需要我们具体了解影响了。我们这里不妨做一个简单的估算。
根据原国家统计局局长宁吉喆在2021年12月披露的数据，中国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共约4000万人，国企大约也有4000万人，一共8000万人。8000万人占中国14亿人口大约5.7%。在中国，一年总共卖出去大约4500万部iPhone，4500万部乘以这个人口比率5.7%，那就是250万部左右。可能有些消费能力的误差，但大差不差。
250万部是什么概念呢？苹果在2022年总共卖出了2.25亿部iPhone，21年更是卖出了历史最高的2.4亿部，这么看，250万只是占了1%左右的销售。而且iPhone还只占整个苹果总营收的一半，也就是说，中国的这次禁令，对于苹果营收的影响大约只有0.5%。而对于估值来说，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当然了，懂行的投资者都知道，真正的威胁其实并不在于禁令本身，而是在于潜在的、更大规模的禁令。既然今天能禁止国企，那未来会不会扩大到所有企业，甚至是全面禁售呢？对于这个问题，我想也许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，但不妨先来听听我的分析，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。要想探究中国对于苹果的具体影响，我们需要从经济和政治，这两个方面来分析。
在经济上，与其说苹果需要中国，不如说中国其实更需要苹果。
从就业的角度来看。苹果在中国的员工有14000人，这个数字不算多，但和苹果产业链相关的就业人数，可就是完全另外一个故事了。
很多人可能听说过，给苹果做代工的富士康，在中国就有100万名员工。的确，富士康是苹果产业链中非常重要的一环，但如果你继续拆分苹果的供应链你会发现，这100万人不过是冰山一角。在中国有大量的苹果零部件供应商，他们被叫做“果链公司”。在中国，果链公司有上百家之多，比较有名的包括，京东方，歌尔股份，立讯精密，长盈精密，中石科技等等。
有专业机构预计，所有这些果链公司加在一起，外加上面说到的富士康，以及苹果的直接员工，苹果在中国总共提供了600万人的就业机会。而一旦苹果与中国彻底脱钩，这600万人恐将面临失业的风险。在如今中国青年失业率攀升的情况下，如此大规模的失业所造成的系统性问题，是不可估量的。
就业是一方面，企业的生存是另外一方面。刚刚我们说到的这些果链公司，他们普遍都高度依赖苹果，一旦失去了苹果的订单，他们很可能将无法生存。
举个例子。比如给苹果供应声学组件的歌尔股份，他曾经是中国最受关注的果链公司之一，在2021年，苹果一个客户就占了他总营收的43%。然而，进入2022年之后，因为一些我们外界不太清楚的原因，苹果暂停了对于歌尔股份的一部分订单。公司自己就不得不承认，这将使他们的营收下跌1/3，利润甚至能下滑80%！
由于中国的这些所谓“果链公司”，并没有像台积电那样的护城河，所以苹果可以轻易的进行转移。而且苹果很多的零部件本身就是多家公司一起提供的，像是手机屏幕，就是既有中国的京东方提供，也有韩国的三星和LG提供。这让供应链的转移变得更加容易。而从中国的角度来说，与苹果脱钩带来的经济威胁就是巨大的，甚至要高过苹果这家公司本身所受的威胁。
从政治角度来看，情况则要复杂很多。一方面，苹果在中国的运营上已经做出了大量妥协。从中国的角度来看，苹果可以说是对中国最听话的科技公司了，没有之一。像苹果的中国数据库就被安放在贵州，而不是在美国本土。库克也在多个场合，表达了强烈的对于中国的认可。如果这样一家公司都被针对了，那么所释放出来的信号，可就不仅仅是制裁苹果这么简单了，而是全面的中美脱钩。
而当前，中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外资撤出的压力。而苹果作为全球最大的公司，又是外资的一个典型代表。别说制裁苹果了，一旦苹果在中国的销售遇到些许的政策阻力，那我想对于整个外资的信心来说，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。那将不再会有任何企业敢于在中国开展工作，也没有人再敢投资中国。这对于中国的影响，显然是要高于制裁苹果本身的。而反过来讲，现在苹果能够在中国安稳的开展业务，对于中国来说也是一张吸引外资的名片，可以稳定住一部分外资的信心。
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，政策的考量又是复杂的。如果单从合理性来分析的话，很多政策本来就不会发生。就拿美国政府来说，从合理性的角度来看，为了应对通胀，拜登就不应该支持工人罢工，也不应该推出那些撒钱的方案。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。我们不评价这些政策的对错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政策背后的考量远远多于单纯的经济因素。
反过来说，中国对于苹果的政策也是如此。理论上讲，中国没有理由和苹果脱钩。但是一旦中美双方的冲突升级，中方出于报复来制裁苹果，我认为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像是最近几年，美国在各个方面对中国实行制裁，包括特朗普时代留下来的关税，禁止高端芯片的供应，以及对华为的技术和供应链的全面封杀等等。积怨在两国之间一直在埋下隐患。而另一边，台海的局势还在持续的紧张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冲突。美国可能有美国制裁的理由，但中国也有中国报复的动机。作为投资者，我们不用选边站，但是必须要清楚，一旦这种极端的事件发生，对于我们会有怎样具体的影响。只有这样我们在投资时，才能时刻做到心中有底。
那么接下来，咱们就从定量的角度来分析一下，最糟糕的情况下，也就是中美脱钩，对于苹果具体的影响。对于这个影响，我们得从需求端和供给端两方面来看。
在需求端，我们主要是看营收的影响。从苹果最新的财报可以看出，大中华地区占苹果总营收的19%，而运营利润率则占21%，所以整体的影响我们大约可以估计在20%左右。20%的营收损失，对于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非同小可的。但我们不能仅仅看到20%这个数字，因为中美脱钩所带来的连带反应是非常广泛的。而首当其冲的，就是中国手机品牌在海外的销售将会受到影响，而这很可能会给苹果带来利好。
很多人可能不了解，中国手机品牌在国际上，其实是非常具有的影响力的。下图就是欧洲地区智能手机的市场份额。排名前两位的是三星和苹果，这在意料之中。然而排名第三的，其实就是中国品牌，小米，占比达到了20%以上。而第四名也是中国品牌，OPPO，占比达到5%左右。这还仅仅是欧洲的情况，在印度以及东南亚等地区，中国手机品牌的占比还会更高。
而如果此时，中美彻底脱钩，中国彻底封锁了苹果，那么中国的这些手机品牌，包括小米，华为，VIVO，OPPO等，也会被美国制裁和封锁。那么空出来的这部分市场份额，就很可能会被苹果和三星这样的公司来蚕食。所以说，一旦时间拉长你就会发现，苹果真实的营收影响大概率不会到20%。我预计10%的营收下跌会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。
不过实话讲，需求端的影响还是小事儿，苹果更大的威胁其实在供给端。中国由于有着庞大的廉价劳动力，完善的制造业生产链，以及基建系统，他几乎是苹果最优的，也是唯一一个可选的制造业中心，至少在过去十几年来一直是如此。这点也是出身供应链管理的库克非常看重的。因此他把整个公司80%以上的供应链都搬到了中国。而最为重要的iPhone则占到了90%以上。可现在，这却成为了苹果最大的风险。因为一旦中美脱钩，苹果将一夜之间失去90%的产能。
所以我们也看到了，在疫情之后，苹果正在努力分散化自己的供应链。现在已经有一部分生产被搬到了东南亚和印度等地区。具彭博的采访报道，苹果供应链公司内部人士表示，两年后，印度将可以生产25%的iPhone。而根据华尔街分析师的预计，在2027年，印度就能够生产约一半的iPhone。可见现在印度俨然成为了苹果供应链，长期最为重要的替代目标。
也就是说，即便中美不脱钩，苹果的供应链也会源源不断的撤出中国。即便不是全部，苹果也会做好能够随时撤走全部的准备。一种可能是，会像其他汽车生产商一样，只留下中国这20%的产能自给自足。而其他全部的产能则分布在世界各地。而这种全面的供应链转移，是需要时间和成本的，现在的风险就是，在转移还未完成前，中美就开始脱钩了 ，那么苹果的产能一定会受到断崖式的影响。
为了给大家一个更直观的感受，我们来做一个综合了需求端和供给端的量化分析。我假设，中美在2027年真的脱钩了，看看会有怎样的具体影响。2027年这个时间点比较随机，我们无法精准的预测这个时间点，但我们可以以2027作为一个benchmark，往前的影响将会更大，而往后的影响将会更小。
按照之前分析师的预测，2027年，苹果将会有一半的产能移出中国，也就是说如果此时中美脱钩，苹果立刻就会损失掉另外一半留在中国的产能。而随后几年，我们假设苹果的产能会逐步的恢复，预计到2030年能够恢复到90%，之后便能够正常增长。
而在需求端，硬件销售上属于中国的20%营收将会永久性的消失，而服务营收中，中国所占的15%也会永久消失。不过，由于整体产能的减半，价格很可能会上升，而这就会抵消一部分的影响。我们假设，在供应链恢复正常之前，苹果每年的运营利润会提升5%左右。
其实类似的情况就出现在，前两年疫情影响下的车企上。我们以丰田为例，21年供应链问题最为严重的时候，公司交付量下跌了15%，但他们的营收却只下跌了8%，这就是车价上涨弥补了一半左右的营收跌幅。我们假设同样的情况也会出现在苹果身上，那就意味着，在2027年，虽然产能下降50%，但产品的营收可能只会下降25%左右。
而我们刚刚也分析了，苹果在中国以外的市场，还会因为中国品牌的真空，而获得额外的增长。我们预计到2027年之后，销量就会逐步的恢复，到2030年恢复到原来的90%，之后便能够正常增长。
在这些假设之下，我计算出了苹果在未来10年里，脱钩与不脱钩的情况下，营收和运营利润的对比。具体如下图所示。可以看到，在脱钩的情况下，苹果的营收和利润都会在28年出现明显的下跌，并在4年后恢复到原来的水平。
那么在如此严重的打击之下，苹果的估值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呢？我将所有的这些参数代入到估值模型中得出，如果2027年发生脱钩，苹果现在的估值将会降低5070亿美元，折合成每股就是32块钱。和现在175美元的股价相比，就是18%的跌幅。可见，不能说苹果不需要中国，中国对于苹果估值的影响还是十分显著的。
到这里，我们已经从量化角度，给出了两种中国风险对于苹果的影响。一种是维持当前禁令的情况下，苹果有0.5%的营收下跌，这对于苹果估值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第二种是极端情况下，27年中美脱钩，那么对于当前的苹果股价来说，将会有18%的下跌冲击。
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想，这两种情况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，会不会有什么中间选项呢？在我看来，几乎不存在这种中间的可能。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，中国政府制裁苹果的成本是非常高的，任何针对苹果的制裁，不存在中庸的可能，都会引发连锁效应，造成较大的影响。所以说，对于中国来说，要么就是做到彻底，要么就什么都不做。并没有中间选项。
而反过来，对于苹果来说也是如此。苹果在中国的销售重点还是它的产品质量。只要产品依旧维持在高品质，他们在中国的竞争力就会一直维持。至于什么主义对销量的影响，我认为完全不存在。而苹果自己也没有必要，在中国政策落地之前，就在销售上做出任何调整。
到这里，中国风险对于苹果的具体影响就分析完了。最后我想谈谈我对于苹果投资的一些看法。我认为，在中美关系持续恶化的情况下，苹果身上的中国风险确实提高了。即便中美不脱钩，持续的供应链转移，也会对于苹果造成一定的成本压力。而如果真的脱钩了，虽然概率很低，但对于苹果的影响，咱绝对不能忽视。
不过，我们也必须要清楚，苹果最极端的情况，其实也是所有美股公司最极端的情况。中美脱钩是一个系统性的风险，不存在苹果脱钩，而其他公司能够照常运营的情况。也就是说，一旦中国风险这只黑天鹅起飞，那没有任何公司能够幸免。只不过，苹果可能是受影响较大的公司之一。
长期来看，我个人认为，即便有中国风险的存在，但它也并不会降低任何苹果的长期投资价值。在我看来，供应链够不够分散化，中国需求会不会下降，是否会成为政治博弈的人质，这些问题确实会影响苹果的股价，但不该影响苹果的投资。苹果能够站在今天的这个位置，有着全球最值钱的品牌，被公认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之一，最本质的原因，还是它那一个又一个的划时代的产品，一次又一次地通过创新来改变世界。这才是我们投资苹果最该关注的东西。
至于未来，只要苹果能够不断的通过创新推出好的产品，那么即便是中美脱钩这么极端的事情，影响也不过只是一个小的羁绊而已。因为供应链受损可以迁移，中国销售的损失也可以在别的国家弥补。只要产品足够优质，你把时间拉长，中国的这部分缺口迟早就会被补上。而作为长期投资者的我们，则更应该关注苹果的核心价值，也就是它的产品和它的创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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