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该离场吗?
10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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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该离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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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有朋友问我,Jason,你们4月那期讲投资大师的内容很受用,但现在情况已经反过来了。市场不仅不恐慌,反而涨得还有点凶。英特尔、美光、AMD,几乎所有半导体公司都实现了百分之几十的涨幅,标普纳指也都创了新高。所以这个时候,该听的故事就不是"悲观里怎么诞生奇迹",而该变成"狂热里会怎么死亡"。
好,今天还是四位主角,他们分别是:
约翰·邓普顿,还是他,但这次讲的是他人生中最后一笔大交易。斯坦利·德鲁肯米勒,今天讲的是他一辈子最大的一次翻车。比尔·阿克曼,现代投资教父,今天讲他怎么用2700万美元赚了26亿。最后讲一对师徒,师傅是乔治·索罗斯,徒弟是美国现任财长斯科特·贝森特,这是他俩这辈子最经典的两次出手。
好,那我们话不多说,从邓普顿的故事开始。
【错误的错误】
上一期我们讲邓普顿,讲的是1939年借1万美元抄底破产股的那一笔。那是他26岁刚刚出道的故事。而今天讲的是他人生的另一头。2000年1月,他做了职业生涯最后一笔大交易,但这一次他是空头。
2000年他已经87岁了,人在巴哈马的家里。此时邓普顿已经退休了很多年。1992 年他就把自己一手打造的邓普顿基金,卖给富兰克林资源,家也搬到了加勒比海的小岛上做慈善。
按理说,一个87岁的退休老人,看着CNBC上每天互联网股一字涨停时,应该是骂骂咧咧两句年轻人疯了,然后接着喝茶看报的状态。
但邓普顿这个人不一样。他骨子里是个交易员,而且还是那种职业生涯见过两次世界大战、三次全球恐慌、五六轮大泡沫的交易员。他一辈子最擅长的事,就是在所有人都开心或者最不开心的时候,开始反向寻找猎物。
2000年1月的一天,他打电话给经纪人下单,说要集中做空84只互联网公司,每只约220万美元仓位,总投入超过了1.8亿美元。
为什么他突然要集中做空呢?问题出在哪了呢?邓普顿的逻辑极其简单。这84只都是当时刚刚IPO不久的互联网股票,并且原始股东的持股解禁期就快到了。所以邓普顿找出的问题不是估值,也不是业绩,他找的问题,就是一件最朴素的逻辑。这些股票一旦解禁,内部持股人大概率会卖出变现。现在估值已经这么离谱了,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是抢钱的机会,所以他们不会等,会在第一时间就出手。
基于这个判断,他还做了一个特别精细的设计。他不是随便做空,而是把做空的执行日期,精确地卡在每只股票解禁日前的11天。为什么这么做?因为他的研究告诉他,机构和内部人通常在解禁前一到两周开始放货,股价是会提前下跌的。他要赚的就是那段下跌。
3月10日,纳斯达克见顶5048,见顶之后一年跌了一大半,这让邓普顿的这一笔操作,赚了大约8600万美元。虽然不是最多的一次,但这是他职业生涯单笔获利最快的一次。
值得品味的是,邓普顿一辈子都在公开场合反对散户去做空、反对散户用杠杆。但他自己87岁了,却在退休8年后自己亲手做空了这笔交易。邓普顿这辈子确定的事不多,但他唯一确定一件事,在狂热期里,内部持股者大概率会比市场更早行动。
这也是这个故事真正的意义所在。股票不仅要看估值高低,还要看结构性的供需。你要看的是股票的供给方,包括早期VC、内部员工、PE投资人,要想想他们这些人会不会有动作,为什么会有动作?
【在巅峰中入场】
下一个故事是德鲁肯米勒。这位大师有些朋友可能不熟。我简单介绍一下,他是索罗斯量子基金的核心合伙人。1992年和索罗斯联手做空英镑、把英国央行打到退出欧洲汇率机制,这是宏观对冲基金历史上最经典的一笔交易,没有之一。
也就是说,德鲁肯米勒不是新手,不是网红,更不是散户。他是和索罗斯并肩作战的一线传奇,有20多年的顶级宏观经验。他的表现,用他自己的话说,就是从来没有过亏损年。他从1981年自己创立Duquesne资本开始,整整30年职业生涯没有过一个亏损年,平均年化回报到了30%。这个记录今天仍然是宏观对冲基金行业的传说。
但故事显然是有戏剧性的,2000年他的最后一笔交易就是第一个例外,也是他自认为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个失误。
事情是这样的。1999年3月,德鲁肯米勒在量子基金做空了互联网股票,他选了12只股票,仓位总计2亿美元。他的判断逻辑很简单。美国在线、雅虎这些股票已经涨了10倍,没有什么东西能支撑这个涨幅,这不是幻觉,这就是泡沫。
事后证明,他看对了方向,12只股票几乎全部破产,但唯一的问题是,他早了一年。
当时,在他下单后的接下来4周,互联网不仅没跌,反而越涨越疯。2亿的空头仓位,在四周里亏损了6亿。德鲁肯米勒最终不得不被迫平仓。基金累计也亏了18%,而同期纳指则涨了15%。
这是他职业生涯的至暗时刻。在他之前的所有判断里,他都是那个能看到趋势,能最早下注的人。但是这一次,他意识到正确的方向不等于能赚到钱。
故事到这顶多是一个大师翻了一个小车,而真正魔幻的部分是接下来。
随后的一段时间里,德鲁肯米勒说他再也扛不住这股压力。他从来没有过亏损年,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失败,这种挫败感,让他内心深处觉得,他绝不能把没有亏损年这个记录给丢掉。于是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。是的,他居然开始要反手做多刚刚做空的那些互联网股票。
他承认,他不懂这些股票。他对IBM、惠普这种传统科技股很熟,但对VeriSign、Veritas这种互联网新贵是一窍不通。但他又想买怎么办呢?为此,他专门招了两个 20多岁的年轻交易员来帮他买。这两个交易员不需要分析,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闭着眼睛,买当时所有热门的互联网股票,来克服德鲁肯米勒对未知的恐惧。
随后他们获得了每天3%的回报,而那一年的量子基金最终做到了35%。德鲁肯米勒救回了自己的记录。但殊不知,接下来发生的事,才是故事真正的转折。
2000年1月的一天,德鲁肯米勒突然清醒了。他走进索罗斯办公室亲口说,我要把所有互联网股票都卖掉,这太疯狂了,104倍的PE,这是绝不可能持续的。我们先退下来,站在一旁等待下一个机会吧。
随后他真的这么做了,从时候来看,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判断。但问题是,这一次他又领先了市场整整6周。并且他也没有解雇那两个年轻交易员,而这,就是这件事最魔幻的地方。有多么魔幻呢?让我们来听听他2015年时的回忆:
德鲁肯米勒在2015年的访谈里说,我已经把互联网股票全部卖了。但我那两个交易员没有卖。他们的交易规模比我小很多,但每天我看着他们赚3%。他们的小账户一年内赚了50%,这是量子基金数倍。可我每天空在那里什么都不做,最后我受不了了。于是,在2000年3月的某一周,我接连三次拿起电话,每一次都告诉自己,别买,别买!但是,最后一次,我还是真的买了。是的,我可能在互联网泡沫顶点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下单了,
3月10日,纳指见顶。他重仓买入的VeriSign开始崩盘,不仅最终跌掉了99%,也让他离开了索罗斯,并附上了一笔累计30亿美元的亏损。
之后,整个量子基金2000年下跌了21%,索罗斯也把基金调整为更保守的战略。这一笔交易,直接结束了20世纪最伟大的对冲基金的时代。也结束了德鲁肯米勒的传奇。
后来有人问他从这件事学到了什么?他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,他说我什么都没学到。因为我本来就知道。但我就是一个情绪上的废人,我控制不住自己。
讲到这,故事就结束了,德鲁肯米勒的故事,让我想到查理·芒格的一句话,他说嫉妒是七宗罪里最蠢的一个。其他几宗多少还能得到点快感,贪吃至少能吃顿好的、色欲至少有过愉悦。只有嫉妒,这是纯痛苦、毫无收益。德鲁肯米勒2000年那一笔翻车,就是这句话的注解。
现在,数倍杠杆的ETF、币圈里的100倍杠杆记录,小红书和推特上的大神一年10倍收益截图,这些东西制造的,就是德鲁肯米勒描述的那种心理压力。这种心理压力在投资里有个专门的名字,叫FOMO错失恐惧。这就是狂热期真正的钩子,让别人比你赚更多更快这件事,一步一步地把你逼下牌桌。
【Hell is coming】
如果说前两个故事都在告诫你小心狂热,那阿克曼这个故事讲的是另一件事,你不需要预测狂热不狂热,只需要做不对称交易。
2020年2月,当时新冠在中国和意大利已经失控,但美股还在创新高。标普在2月19 日还创了3393点的历史高点。整个市场处在一种很诡异的状态,电视上每天都在播武汉、米兰的医院影像,但华尔街还在涨,好像就是两个世界一样。
此时,比尔·阿克曼当时的持仓里满是希尔顿、劳氏、Chipotle等等线下消费股。如果疫情真的失控,谁持有这种组合谁都会失控。换句话说,阿克曼当时手上持有的是最糟糕的牌之一。
那阿克曼会怎么做呢?是像邓普顿反向做空?还是想德鲁肯米勒犹犹豫豫?都不是,他一股也没卖。在他思考再三后,决定要做三件事。
第一个是不能清仓。因为清仓在税务上代价巨大,他这些都是长期持仓、有大量的未实现收益,卖掉等于要付一大笔联邦税和州税。
第二是如果他卖了,他认为这些股票还会继续涨,他反而会踏空。
更重要的是,阿克曼是活跃投资者,他持有这些公司股票是为了影响管理层决策、推动战略变革,如果清仓就等于放弃他在董事会的影响力。
所以清仓对他来说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那怎么办呢?他思考再三后,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,他没去赌方向,而是跑去买了保险。
是的,他花了2700万美元,用这个约等于整个基金0.3%的体量,买了投资级公司债和高收益债公司债的信用违约掉期CDS。CDS的逻辑很简单,如果公司大规模面临违约风险,信用利差就会迅速扩大,而CDS的价值就会指数级上升。
更妙的是,阿克曼买入CDS的时候,当时公司债和垃圾债的信用利差,已经在历史低位。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阿克曼这笔交易的向下空间非常有限,利差最多再压几个基点。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,那这笔交易的收益空间几乎没有上限。这就是一笔非常不对称的不对称交易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家都清楚,3月市场崩盘。标普一个月跌了35%。
3月9日,潘兴广场公开披露CDS头寸,当时市值已经从0涨到了18亿美元;
3月12日,信用利差扩大到140个基点,CDS市值达到27.5亿美元,阿克曼此时开始逐日平仓。
3月18日,阿克曼上了CNBC的节目,并发表了那段“Hell is coming"的直播,而此时他已经平掉超过一半的仓位,实现盈利13亿美元,还剩13亿的仓位没平。
3月23日上午,标普500见底2237点,同一天,美联储宣布无限量QE,而阿克曼已经完成全部的平仓。最终保费2700万,变成了26亿美元。最后一刻平仓落在了美联储QE之时。
更让人拍案叫绝的,是他用平仓拿到的26亿现金,反手加仓了他自己手上的那些股票。希尔顿、星巴克、劳氏、餐饮品牌国际,并且重新买回了之前卖掉的星巴克,这些股票全部都在最低点买进。对了,还有新建仓了伯克希尔,阿克曼知道,会在最悲观的时候要行动的人,不止他一个。
那一年潘兴广场的总回报是70%,是基金历史上最好的一年之一。
这就是不对称交易的魅力,这就是保险的魅力。这个工具虽然普通投资者根本买不到。但他这套思路是非常值得学习的。看到风险不一定要躲,看到狂热也不一定要离场。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市场的工具,花一点小代价,去管理风险,去保护敞口。从而给自己留一个即便错了,也不会离开牌桌的兜底。
【催化剂】
最后这个故事讲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对师徒,师傅是乔治·索罗斯,徒弟是美国现任财政部长斯科特·贝森特。
贝森特这个名字,最近两年大家肯定都听烦了,美国财政部长,川普政府的核心经济人物之一。但我猜很多人不知道,他在政界出现之前的身份,是索罗斯量子基金长达十几年的伦敦办公室主管,后来担任的是索罗斯基金的首席投资官。
贝森特这辈子最有名的两笔交易,一个让他登上华尔街,一个让《华尔街日报》给他起了个打破日本央行的外号。我们今天先听听他的第一笔传奇交易。这一笔大家可能听过索罗斯的版本,索罗斯一周内做空英镑,基金赚了10亿美元,并且把英国央行打到退出欧洲汇率机制。但其实,这个交易真正的发起人之一,就是当时仅仅31岁的贝森特。
时间回到1992年。当时英国为了配合德国统一后的稳定,加入了欧洲汇率机制ERM。这个机制简单说就是欧元的前身,要求成员国的汇率必须在一个固定区间内波动。
但1990年代初的英国正在经济衰退,国家需要降息刺激经济,而德国央行为了对抗统一后的通胀正在持续加息。这两件事在ERM框架下不能同时存在,要么英国跟着德国加息,但经济会进一步崩溃。要么英国退出ERM,但英镑的汇率就会崩溃。
这个矛盾并不复杂,所有人都看到了。索罗斯看到了,德鲁肯米勒看到了,布鲁斯·科夫纳看到了,保罗·琼斯也看到了。但只有贝森特把这个矛盾的临界点算出来了。
贝森特当时是索罗斯伦敦办公室的负责人。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该做、但只有他做了的事,他深入研究英国房贷市场,并且发现了英国绝大多数房贷都是浮动利率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英国央行没有加息的政策空间。如果英国央行加息1%,那么英国家庭的月供马上就会多8%到10%。英国房地产会崩,失业率会飙升,政府会下台。所以英国央行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保汇率而长期加息的。他们最多做出我们要加息的姿态,但真到了临界点一定会选择退出ERM,而不是加息去保汇率。
贝森特把这个判断告诉德鲁肯米勒,对,就是前面那个德鲁肯米勒,他俩是同事。德鲁肯米勒告诉索罗斯,并且最初的想法是做空15亿美元。但索罗斯听完判断后,扔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,索罗斯说,这么好的逻辑,为什么直接咽喉?不直接满仓加杠杆做空100亿呢?
就是这样的押注,得到了历史性的回报。
1992年9月16日,英国央行一天之内连续加息两次,上午从10%加到12%,下午又宣布要加息到15%,来试图保住英镑汇率。但索罗斯团队继续做空,英国央行被迫消耗外汇储备买入英镑,但最终还是无力抵抗市场的洪流。当晚,英国正式宣布退出ERM,英镑暴跌。索罗斯和贝森特赚的盆满钵满,而这一天也被英国人称为黑色星期三。
那一年贝森特只有31岁,也从此奠定了他在华尔街的地位。这是第一个贝森特的故事。
【结尾】
好,今天这四段故事讲完了。我们来简单总结一下。
邓普顿告诉我们,狂热期是真实存在的,再大的牛市,也会有结构性脆弱的局部,而内部人会比谁都清楚这个脆弱性有多大。
德鲁肯米勒告诉我们,就算你判断对了方向,你也可能扛不住短期别人比你赚得更快这件事。而这个FOMO情绪是连传奇都能击败的力量。
阿克曼告诉我们,你不需要清仓,你也不需要预测。你只需要花一点小成本,去给自己买一份错了也不会完蛋的保险就行。
最后,索罗斯和贝森特告诉我们,能在狂热期还赚钱的人,不是赌方向的人,而是等待催化剂出现的人。
放到现在这个市场环境里,市场是不是过热?我想有一部分是的。那我们该不该清仓?绝大多数情况下不应该,至少还不应该。因为现在的过热还远不如2000年,IPO虽然马上就有几个独角兽,但也没看到大量企业排队上市。所以我认为,从这四位大师的案例中,最值得学习的是比尔阿克曼,在我们看到方向是确定的,方向没有变化,但是同时也看到了短期可能会过热,可能有风险,那么买保险做对冲,同时等待催化剂的出现,这可能是一条相对理性的选择。当然,具体要学谁?该怎么操作?这都应该基于自己的风险偏好。只是无论怎么选,无论自己的研究对不对,都请不要被FOMO情绪和忌妒心理带偏了,它对你没有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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